凌晨,正要關掉電腦去睡覺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這樣的一條微博——不要給生命強加許多負擔,你若轉身,背后就是春天;你若沉默,眼前就是安詳;你若豁達,歲月便是晴好;你若背離,人間既是忘記;讓我們來做生活的腦殘粉吧,風雨我們全接受。。必須承認,我最初是被配圖上面那株亭亭玉立的蓮花吸引到的,碧綠中的一朵純白,便是在倍感疲憊的午夜時分,仍然能夠讓人精神為之一震;然細細看下來,這樣的一段文字卻是比圖片更勝一籌了,“做生活的腦殘粉”,我赫然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縷明媚,嗅到了一絲芬芳。   我一直都是如此對待生活的,就這一點,我自信,且頗感自豪。   我知道在很多人眼中,我的生活是叫人羨慕的,但了解我的人其實更多的是在替我擔心,因為我的生活就如同一根繃得緊緊的弦,旋律優美動聽,卻時時閃現著太過凌厲的光芒——由于工作的地方離家有些遙遠,我需要在每天天不亮的時候就爬起床,準備踏上一天的征程,特別是到了冬天,太陽升起前的黎明時分,寒風吹打在臉上讓人瑟縮著想念起家里的溫暖;然后便是掙扎著和睡意做抵抗,往往,我能夠擁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是我行進在路上的時間,之后當我邁進醫院的大門,我的職業便要求我再不能有一分一秒的懈怠。   八個小時的工作,因為是我當初憑著自己的興趣所選擇的,所以再繁瑣再嚴格,我也必須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完成,而伴著西下的夕陽走在回家的路上,則成為了我一天中最最閑暇的時光;我知道,當我脫下白衣走進家門,等待我的又將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種生活, 面對著我的圖圖,我要開始的是最辛苦也最甜蜜的“媽媽時光”。。因為白天的工作,我格外珍惜晚上這僅有的親子時間,圖圖看到我會興奮、會忘記睡覺的事情,而我在不影響他休息的情況下,也樂于陪著他多瘋一會兒;于是,當他終于玩兒累了沉沉睡去,我才舍得去給他洗衣服、收拾玩具,等到一切重新變得井井有條,我坐在電腦前開始給他寫日記的時間,多半已是午夜。   這樣的生活,遠遠算不得艱辛,但累,我是不會否認的;我也曾嘗試過改變,可一次又一次之后我認識到,我改變不了生活,生活也改變不了我,因為在這樣的生活中,我早已經習慣,也早已經深陷其中。。就好像五彩斑斕的世界會叫人上癮一般,我的生活,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我疲憊著卻也享受著,我慢慢的調整著,卻也心甘情愿的適應著。   為什么呢?很簡單,因為我愛這樣的生活,因為在這樣的生活中,我快樂的感受著自己的價值所在。。每天披星戴月的奔波在路途中,我能夠盡情的享受沿途的風景,因為我始終都相信,我的拼搏和努力會為我自己和我的親人、我的孩子爭取到更加美好的生活,抱著這樣的信念,我怎么能不快樂呢?每天面對著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診斷報告,我能夠從中吸取到自己需要的知識和經驗,我相信這樣一點一滴的積累,能夠讓我更好的為患者們服務,有了這樣的認知,我怎么能不滿足呢?每天下了班面對著越來越調皮的圖圖,我能夠在陪伴他的過程中,體會到做媽媽的幸福,我能夠在他的呼喚和依戀中,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著,被一個小人兒惦記著、喜歡著,沉浸在這樣的喜悅里,我怎么能不幸福呢?(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所以,早起一會兒算得了什么?晚睡一會兒算得了什么?辛苦一點兒算得了什么?甚至是在工作中不被理解、不被尊重又算得了什么?看看孩子的笑臉,聽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嘮叨,吃著婆婆擠時間做出的飯菜,然后一切,都瞬間美好了起來。   誠然,我是不需要面對那些敏感的婆媳問題、小三問題、經濟問題、求職問題的,所以我明白,我屬于女人中最幸福的那一群,我的生活只能算充實而不能算艱辛;但是我相信,生活對于每一個愛它的人,都是公平的,就看我們在那十之八九的不如意中,能不能抓住一二分的曙光,讓自己的心情變得明亮起來。   一起加油吧,兄弟姐妹們,做生活的腦殘粉,我可以,你也一樣。 +10我喜歡

王保利,男,56歲,熱愛閱讀和寫作,1986年開始發表作品。   洗    牙     八方村的方老漢要去城里洗牙了,又如天大的新聞,驚得全村百十口人羨慕嫉妒恨。     要說方老漢風光也不止這一件事,人家今個兒去趟海南,明個兒又吃頓海鮮大餐,這些與他同歲的花甲老人,想都不敢想。     村里的老少爺們兒都豎拇指夸他有一個好兒子。     方老漢老伴去世得早,他辛辛苦苦把兒子方超拉扯大。也得益方超聰慧,大學畢業回到市里工作,現在已是一個什么中心的主任,聽說與縣長的官一邊大。     方老漢經兒子勸說也進城住過幾天,他說圈在樓里憋悶,執意回到小山村。兒子孝順,時不常坐著小臥車來給他爹送來好吃好穿的,還經常接他到外邊享受一番。     這不,兒子又給他一張新開張的“皓潔口腔醫院”的洗牙卡,讓他體驗一下高品位的生活。     乙亥仲春的一天下午,方老漢只身去洗牙。他在臉蛋似紅蘋果的小姑娘引領下,上樓,落座,喝茶。他環顧四周,這里的裝修與他在鄭州住的賓館差不多,哪里都明晃晃的,沒有一丁點閑雜物。    “大爺,你的是贈送的優惠卡,最基本的,這兒還有更高檔的,牙齒沒麻感,更舒服,要不你試試?”     戴著口罩的醫生指著價目表幾里古魯說一堆,方老漢躺在豪華的皮椅子上聽不懂,也就只管點頭。     醫生和助理的態度不孬,不僅說話好聽,還不停讓他漱口,用紙巾給他擦嘴。     兩袋煙的功夫,洗牙結束。經前后兩張照片對比,現在的潔凈多了,方老漢覺得不是自己的牙似的,一時不適應,一直想用舌尖舔下牙內側。     醫生還把剛才圍的毛巾裝袋送給他,摸著厚厚的絨絨的,真好。     來到結帳臺,"紅蘋果"小女孩沖著他微笑:“大爺,您一共消費899元,現金還是刷卡?”     方老漢遞上兒子給的卡。    “大爺,這是普通的優惠卡,你用的全是升級版的進口材料,還得再補800元。”     啥!?方老漢懵了。     他漲紅臉急里八慌給兒子打電話,關機。他又翻隨身帶的小本,翻到一號碼打到兒子工作的中心,接話的人說方超被紀委的人帶走了。     方老漢一下傻了!     暈死過去的方老漢住了一個月的醫院,又成為八方村奔走相告的新聞。 +10我喜歡

他自己也沒想到:來北京,他會割草。   他是在那個初冬收完白菜來北京的。他沒想過來北京,盡管他兒子在北京工作接近二十年了。   他是個農民,家在一個農業大省。但是他已經沒有田地了,他所有的田地早已經變成開發區。他的田地和周圍幾個村子的田地被整合成幾個大片,分別被重新命名:六百畝、八百畝、九百畝……分給不同的開發商,或者建廠房,或者做房地產。他的白菜是他私自在閑置的土地上種的,看著土地閑著他心疼。他是分完他種的白菜之后來北京的,他把白菜分贈給村里的人。   是的,他從來沒想來北京。種地的時候沒想過,地沒了以后他也沒想來。他有一兒一女兩個孩子。兒子在北京的一家雜志社做編輯。女兒先去廣州打工,之后嫁在廣州。老伴兒早就是另一世界的人了。但他覺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挺好的。土地被征之后,他還是愿意守著自己的家。   現在家沒了。他的宅基地也被征用了。和失去土地的心情一樣,他極不情愿。土地被征的時候他想,前幾年不是還豎起了“基本農田保護區”的金字大理石石碑么?怎么又成開發區了?他清楚地記得,“基本農田保護區”的標志換了又換。開始是用磚砌水泥抹的,漆寫的紅字。后來是鋼筋混凝土鑄的,字的筆畫是預留的凹槽。再后來就是光光凈凈巨大的大理石石碑了,就是他離開家時剛被推倒的那一面,金色的大字還閃著光。石碑一次比一次高大,一次比一次遠離縣城。   心里的疑問,他不知問誰。但他得響應國家的號召。他是家沒了以后來投奔他兒子的。   來北京后,他同兒子、兒媳、小孫子住在一起。在西南三環外的一個著名小區,十九層的一套三居房里。他感覺特別不習慣。他不是不習慣他的親人,他是不習慣他們住的高樓。在樓上住,他總覺得懸著,他總覺得離地太遠,他心里不踏實。   “還是挨著成片的地給我找間房住吧。”這句話成了來北京后他給兒子的見面禮。于是,他來北京不到兩個月就有了一個他滿意的、新的住處。   他的新住處靠近北京南五環,五環外的一個村莊的西南角。緊鄰一大片閑置的土地。他一眼就能看出,這里不久以前是一片菜地。畦壟的輪廓間,分明還有星星點點殘留的菜苗。殘墻、沒頂的蔬菜大棚上,還搭著橫七豎八的檁梁……他不明白,這么好的地怎么就閑起來了呢?   “你是剛搬來的?”他聽到的是一句四川話。四川話他是不陌生的。隨著開發區的開工,這幾年他家鄉涌入許多外來建筑工人。外來人中居多的就是四川人。說話的是位六十上下的男人。那人個子不高,黑瘦的臉上滿是皺紋,胡子刮得非常干凈。   “恩,你是四川人?”他知道,但又不自覺地問。   “四川廣元的。我就住在那間屋子里。”   他住的,是緊挨著廢棄蔬菜大棚的一間紅磚房子。他順著這句四川話,看到廢棄大棚的另一頭兒也同樣有一間磚房。“進屋坐坐吧。”   “你忙吧。剛搬來,還得好好收拾收拾。有空到那邊坐坐啊。”   兒子給他新買的床鋪、桌椅、櫥柜,電視機也是新的。但抵消不了房子的簡陋。而他說比兒子的樓房更舒服。讓他心里更舒服的是,他住的房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楊樹。楊樹上有一個鳥巢。在這枝葉落盡的季節,鳥巢明顯得仿佛整個樹冠的核。他第一眼看見鳥巢的時候,就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他老家村前的小河邊,原來也是兩岸大樹。春夏,十里槐花香,十里柳絮飄。秋冬,清透的枝條清晰著一個個鳥巢。但現在,都被時間迷失了。連小河都被填平了大半,變成小區。沒填的那些,只剩下光禿禿的河溝,像平原的傷疤。   每周五下午,兒子一家都來這里看他。很多時候,小孫子會留在這里陪他兩個晚上。   “爺爺,我喜歡和你住在一起。”   “你喜歡這里的地么?”   “還有樹,還有成片的雪。在城里看到的,密密麻麻的都是高樓。爺爺,還是在咱老家好,一下子可以看到很遠。”   聽孫子這么說,他的心一停,嘴里哈哈笑著:“是呀,咱那里是一望千里的平原吶。”   “爺爺,看見我爺爺了么?”四川味兒的普通話。說話的是個男孩子。   他猜出是鄰居的孫子。他走出來,向鄰居的門口看了看,看到一輛新的電動自行車:“都中午了,按說也該回來了。”   “我回來了。孫子過來吃飯啦。”鄰居走近了。一只手里提著幾個方便袋。另一只手里,是一瓶二鍋頭。鄰居不回自己的房子,徑直來到他的屋里:“今天中午,我請你喝點酒。咱們是鄰居啦。”   “嗨,你客氣。”說著,他把方便袋里的東西倒在盤子里。一份燒雞,一份豬頭肉,一份胡蘿卜涼拌藕片,一份炸丸子。   吃飯間的閑聊里,他知道:鄰居也剛來北京一年多,在環衛隊找了一份活兒做。鄰居家里的房子要給新修的高速路讓路,鄰居是等房子拆了之后來北京的。兒子兒媳在南三環的南郊冷庫打工。孫子在打工子弟學校上完初中,考不上家里的高中,北京的高中又不讓考,再說他們也不愿意把孩子一個人留在老家。現在男孩兒在一家餐廳學廚師。中午孫子是不回來吃飯的,只是今天停電,老板給他們放了半天假。   他喜歡田間秋后冒出來越冬的草,他更喜歡春天剛萌出的生機。他更不想辜負了春天,他不想辜負了他身邊這些閑著的土地:他想開出一點兒地來種些東西。但他放棄了。因為沒有水:附近沒有湖河,倒是有水龍頭,是廢棄的。   隨著季節的變化,他逐漸愛上這片土地上的草。這些柔嫩、新鮮、從土里長出的草,有著濃濃的,他久違了的味道兒。   他感覺北京的夏天與節氣沒什么關系。在他家鄉,季節與節氣的關聯非常明顯:比如“清明沒(mo)老鴰”,說的是清明時節麥子的高度;比如“芒種忙忙種”說的是有芒的農作物應時飽滿,農人正忙于第二季的播種;比如“立秋十八天寸草結子”,說的是秋天的植物都加緊成熟。在家的每個節氣,他都會享受到屬于那個節氣獨有的田園風光。在北京看不到農作物,他感受季節全憑他看見的草的狀態。因此,他覺得北京的夏天來得出奇地晚。   北京的夏天是從一場透雨開始的。只一場透雨,他的心就被青草洇綠了。他房子周邊的草,仿佛一夜間長高的。   對草,他的感情是復雜的。   在他生產隊的年代,一天出工掙八分工分之外,工余拔的草也可以換分。工分在那個年代是農民的命根,盡管工分很便宜。除了按時上工之外,拔草是主要的加分機會。因而那時他對草是含著深深的愛的,幾乎什么草他都喜歡,他喜歡不停割草的狀態,喜歡成筐成筐地背草。整筐的草壓在背上,他的心情是愉悅的。   飼養牲口不再是資本主義尾巴之后,他盡可能地養牛養羊。因為和他一樣養牛羊的人多,地里的草就顯得少。他就背著筐、拉著車,到離家很遠的地方找草。得夠牛羊現在吃的,還得準備充足牛羊越冬吃的。那時候的農民,夏秋家家戶戶曬草,秋冬每個宅院里都有草垛。那時候,每個村的大街小巷到處彌漫著干草的暖香。   草香滿村的年代,他正值青壯年。   土地承包到戶之后,幾乎每個夏天,他都天天跟農田里的草進行膠著的戰斗。每年多半時間的勞動,都用于除草。很多時候,為莊稼除草的同時也帶回喂牛羊的飼草。但他是不希望這樣的,他希望自己的莊稼地里,草長不大或者不長草。因為時代的發展,他放下除草這樣的勞動已有多年了,可他永遠不會忘記除草那樣累并且純凈的勞動。   這幾年,草不缺了。因為打工比飼養牲口收入又快又多,又比較省事,在農村又顯得比較時尚,他附近的村里沒幾家養牲口的了。因為村里比較年青一些的,都拉家帶口地外出打工經商了,村子近乎空村,連村里的街巷邊都長滿了深深密密的草。   如果說原來他對草有一些愛,那是生活的需要。在北京住了這么久之后,他發現他真的愛上了草。有時,他自己也吃驚:我對草怎么變得這么熱愛呢?   “哎----!干嘛呢,你?”   他被面前突然的一句北京話嚇了一跳。他守著一小片干凈的土。這一小片土中間,有一棵剛剛伸展開的熱草秧。他正蹲在這棵熱草秧前,陷入一段往事,只把滿臉的笑留在此時的北京。   那是麥子飄香的季節。他家鄉的平原上,除了綠島似的村莊就是無邊的麥海。樹是綠的,麥子是黃的,天是藍的。年少的他,只把它們當做背景。他和一樣年少的她,一人一個背筐一把鐮刀,專心在麥子的間隙里尋找一小撮一小撮的欣綠。他倆比賽,比誰割得草的種類多。他把剛出的玉米苗、高粱苗也算進去了……她后來成了他兒女的媽。當然,兒女是他們后來的后來親自生的。   “沒做什么,我……”等他回過神兒,抬起頭答出這半句話,“嚇”他的那人已經走遠了。手里牽著一條黃毛小京巴,嘴里還嘟囔著:“這老頭兒,真有意思,還。”   水白子、香香草、谷谷莠、豬牙子、木锨頭、氣死驢、花臥單、牛耳朵、羊角子、萋萋芽、苦苦菜、婆婆丁……他心里叫著一個個草的名子,就看到一塊塊兒土地拼起來的平原。他家鄉的哪一塊土地生長哪一種草,他是清清楚楚的。他默念著這些熟悉的名子,就莫名地緊張。他見到這些刻在骨頭里的影像,心跳就加速。這些影像就是一棵棵草,堆垛成他卑微的一生。他朦朦朧朧的初戀是從草開始的,他的大半輩子是和草打交道的。草,已經根植于他的生命里。他甚至覺得,他就是一棵纖弱的小草。   他想鐮刀了。他很自然地想到鐮刀。他沒想割草有什么用處,他只想割草。他按耐不住心里割草的沖動。   他住的地方離郊區不算近,也不算太遠。他聽鄰居說郊區有的集市可買農具。他打鄰居那里問清楚了乘車來回的路線。   北京郊區的這個集市和他老家的差不多。有蔬菜雜糧區,有衣服鞋帽區,有寵物牲口區……一段接一段地順著大街擺開。賣農具的在整個集市的僻處。賣鐮刀的當然不專賣鐮刀。攤兒上擺著鐵鍬、鋤頭、木叉、麻繩、竹掃把…..后面的農用三輪車上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   “現在買鐮刀的人不多嘍。”見他拿著鐮刀端詳,攤主遞上一支煙,點著。   “是呀,鐮刀的用處少了。原來,割草、割麥、割玉米,現在有除草劑、收割機。”他看到攤主樸實的衣著、憨厚的笑。   “用鐮刀的人也越來越少。年輕人誰還愿意種地呀?都上班去了。種地的,都是四十歲以上的人啦。”   聽著攤主的這句話,他只是頻頻地點頭。他點著頭,付了錢,把鐮刀放進他自己帶著的布兜兒里。   他買回一把鐮刀,還買回一個柳筐。   兒子的小汽車停在他的住處時,他正背著一筐草回來。孫子先下了車,跑過來:“爺爺,爺爺”地叫。兒子兒媳跟在后面。“爸?”看得出兒媳有些吃驚。兒子微笑著接過盛滿草的筐,放到地上,解開捆在上面的繩子,把草倒在地上,抖著攤開:“想家了?爸。”   “嗨,閑著沒事兒。”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他還沒想怎么跟兒子解釋。好在兒子沒有接著往下問。這是陽光燦爛的一天。   “看著青青的草,心里就是高興。”四川話。   “是呀,我就忍不住手。”他和鄰居站在門外的草堆旁說話。   “北京就不喜歡草,除非特意栽種的品種。否則,寧肯用除草劑噴死路邊的雜草,留一路枯黃。”   “北京的環境還真好。我們家廢塑料袋滿天飛,地里、路邊、村里到處都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用過的廢塑料袋怎么處理,這玩意兒廢品站也不收。”   “當然了,這里是首都。多少環衛工人呀。”   他租住的這間紅磚房子周圍的空地兒,就變成他的曬草場。他就又重新進入了干草彌漫的暖香。   “爺爺,你割這么多草做什么?”   “這草香么?”   “香。”   “感覺怎么樣?”   “我想睡覺也在草堆里。真舒服,爺爺。”   香。舒服。也是他享受的感覺。他想散著香味兒的草一棵一棵地緊挨著,就是老家村里的院子一家一家地緊挨著,就是他和他的鄉親們一個一個緊挨著。因而他有時間就斜倚在干草堆上,曬太陽或者吹風。曬太陽吹風,是他在家種地時,勞動的間隙經常的事兒。曬著太陽,或者吹著風的時候,他總是醉意蒙蒙的。   “爺爺。”川味兒普通話的問候讓他的醉翻了一下身。他看見男孩兒騎電動車過去了。男孩兒幾乎天天晚上回來的,今兒回來得早很多。男孩兒總是這樣:說話不多,但不失禮貌。   他還享受割草的快樂。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嘴里哼唱著他熟悉的曲調。常常,他手里割著草心里默想著一些往事。   “小青蛇!”他在心里驚了一下。這驚里面,迅速多了喜的成分。他原本是怕蛇的。他不見蛇,已經很久了。   也是少年割草時候。那次,他發現一叢茂盛的、他喜歡的草。他剛抓攏住一把草還沒下鐮,猛見一條黑底紅花兒的大蛇,從草間疾疾逃出。他下意識地丟下鐮刀,飛快地躲開。好久好久才平靜下心,過去拿回鐮刀。那叢草,他再也沒敢去割。但他從那開始知道了:蛇也是怕人的。他另一次在遠離村子的一個土崗上見到非常密集的蛇穴和一條條蛇蛻,更讓他明白了蛇對人群的回避。   “是啊,蛇都上哪里去了呢?”他因而納悶這么多年沒見過蛇。他好像突然喜歡蛇了。他停下割草,這次不是因為受到驚嚇。他目送著那條小青蛇消隱于深草叢中。   在北京他的住處,他磚房子的附近,他還見過黃鼠狼。那個午后,他正翻曬著一地攤開的草,意外瞥見一只黃鼠狼閃過他的門口,朝草垛后面跑去。因為草垛擋住了視線,沒看到它跑到了哪里。   黃鼠狼,在他老家叫黃鼬,迷信的人叫它黃大仙。早先在他家鄉一帶,是很常見的一種野生動物。偷雞、鴨、家兔,是它最惹人討厭的舉動。半夜雞叫,肯定是黃鼬來襲了。如果不及時起來驅趕,次日晨起必定見到家禽、家兔的尸體,或者發現禽、兔的數量減少。因而,黃鼬是十分令人厭惡的東西。   這只黃鼬讓他忽然想到,黃鼬在他老家似乎也消失好多年了。他開始覺得,黃鼬與他一樣是平原的一部分。他經常留意,試圖再見到那只黃鼬。而終于沒能見到。   在他的享受間,草垛一天天地高起來。一天天地,草垛成了這片空地的風景。   “爸,這草垛的香味兒好特別呀。”   “爸,您是北京城里唯一的割草人。”   “爸,您是北京城里最后的割草人。”   有時,兒子幫他翻翻曬在地上的草,幫他垛草垛。有時,兒子大半天大半天地陷在他的草垛里,抱著電腦工作。這時,他不答兒子的話。他很少和兒子說話。在老家的時候,他從沒給兒子打過電話。兒子打給他,他也顯得很冷的樣子,簡單幾句就結束通話。但他和兒子間有著天然的默契。他和兒子之間的親情,不需要用說話來維系、拉近或證明。就像相互挨著的兩棵草,只要相互挨著,暖烘烘的香就彌漫開來。   他的草垛不再長高的時候已是深秋。秋一涼,他意識到他很久沒見男孩兒了。鄰居也很久沒過來找他聊天了。   “在呀。”他帶著剛買來的熟菜肴和一瓶酒敲開了鄰居的門。   “哦,請進來。”鄰居顯得非常憔悴。他第一次看到鄰居滿臉花白的絡腮胡子。   他們擺好菜,剛剛端起酒杯鄰居就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前些天孫子下班回來,騎車不小心撞傷了鄰村的一老太太。老太太的兒女硬要他拿出三萬元錢才肯罷休。不然,不讓男孩兒離開。男孩的父母再去的時候,男孩兒失蹤了。半個月后,在比較偏僻的一個鐵路橋的橋洞里,發現了男孩已經腐敗的尸體,以及幾封寫給親人“以命抵債”、“愛爸爸媽媽爺爺姑姑……”的遺言。   那次,他和鄰居誰也沒喝酒,也沒吃菜。   鄰居講述之后,他們相對坐著,一夜只是抽煙。   這個深秋,他住的這個村子里沸騰起來。   這個村子被稱作棚戶區,舊房改造的工程馬上要開工了。這個村拆遷進行時。已經有房子被推倒了,已經有人得到成百萬、上千萬的拆遷安置補償款。當他聽到巨額補償款的時候,他想到老家的村民得到“天文數字”拆遷款的喜悅。這些巨額的補償款是什么呢?他想。他搖了搖頭。   他想起他兒子一本書的名子《村莊正徐徐走遠》。在老家的村里,在他那一代人里,他算是有文化的。他還曾是村里的支部書記。但他幾乎不看兒子寫的東西,他只記住了兒子這本書的名子。他不止一次想起這本書的名子。他的土地被占的時候他想起過,他的房子要拆的時候他也想起過。   他知道他在這里住不下去了。   這幾天,他總是有意地在路邊溜達。他見過有馬車從這條路上走過。這次,正好讓他截住一輛馬車。是趕著馬車賣冬棗兒的人。   “您買棗兒么?”   “不,不。我想問問,你這馬吃什么?”   “草料唄。”   “正好,我這里有許多草。你要么?”   “哦,草呀。您哪里來的草呀?呵呵,不要。”   “我自己割的。一大垛干草。白給你。不收你的錢。”   “不收錢也不要。待開發的土地這么多,哪里沒有草呀?”說著,“駕!駕!”地趕著馬車離開了。   在路邊等了三天,遇到七個趕馬車的小販。有賣蘋果的,有賣栗子的,但沒有一個愿意要他的草。   村里已經像剛剛經過大地震似的,瓦礫遍地了。幾臺挖掘機正在用新翻掘出來的土,覆蓋磚瓦的狼藉。   房東已經催他騰房:“村里說,你的草也不能再垛在這里。”   “那怎么辦?”   “您看著辦吧,燒了也行。”   “燒了?”他一愣。   草垛終于燃燒起來。火光中,有他的兒子兒媳孫子,有他的鄰居,還有喜歡湊熱鬧兒的村民、路人。火光映亮了周圍的眼睛。他眼看著他的草在燃燒。他看到的,只是草的灰。   “火球!”看的人同時驚呼。幾個火球自草垛向幾個方向同時射出,遠逝。無聲地快。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隱約看出,其中一個火球裹著的,是他見過的那只黃鼬。   2011-12-13   【作者簡介】孫殿英,1968年生于山東高唐。有文學作品于《北京文學》《綠風詩刊》《詩選刊》《散文詩》《北京晚報》《山東青年報》《東方煙草報》《語文報》《大眾閱讀報》等報刊發表。聊城市詩人協會會員,新歸來詩人成員,旮旯詩社成員。暫住北京。 +10我喜歡

作者:施澤會   春節,去重慶潼南涼風埡。   去那里干啥?你說干啥?去岳母家。   你岳母家在涼風埡?當然。   喔,知道了,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呀,不容易喲!   就是,生活是美好的,就像現在的涼風埡。現代化工業園的坐標。(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你熟悉涼風埡?   有點熟,不是很了解。   你遇到我就對了,我知道涼風埡。你知道嗎?匯達檸檬生產基地就在涼風埡。她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美女,我仿佛遭遇了一場艷遇。   你說來聽聽,我想請你做向導。   知道嗎?匯達檸檬面膜,女孩皮膚的保護專家,養顏。(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走進涼風埡工業園,遭遇很多美女,真正的美女,不需要評選,不需要打廣告,就在那里,就在你的眼前。   小姐,你叫啥名字?之前在哪里見過你?我給另一個美女打招呼。   真的嗎?你認錯人了。我沒有見過你。   不對,是在哪里見過你,你的肌膚,你的頭發,你的身材,明星呀,真的比明星還明星。   謝謝你的夸獎。我不是明星,我是我們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很多員工都是這樣的肌膚,你看看吧。   走進車間,員工們都在忙碌,他們在生產檸檬系列產品。檸檬面膜,檸檬果汁,檸檬蜜茶,檸檬食品等等。既有養顏的檸檬面膜,又有養生的檸檬食品。   真的不錯,改革開放,美女最靚。尤其潼南美女最靚,尤其涼風埡美女最靚。   你來干嘛?   我來看看檸檬美女呀!   你照相干嘛呢?給你們照相,發到朋友圈。讓更多的人認識你們,欣賞你們的芳容,欣賞你們的身段,記住你們的芳華。   你是記者?或者是攝影家?   我是業余愛好,真的是業余攝影愛好者。與那些頂尖級的攝影家相比,我是小鳥,他們是大鳥。   她拉著我的手猛跑。要到哪里去?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么地方?反正不會讓你失望。跑了一段路,氣喘吁吁。   啊,一大片檸檬果園。檸檬果園基地。   知道嗎?這就是我們公司的檸檬果園,這些果子就是運到我們公司經過技術加工生產,成為很多優質產品的。   綠的葉片,黃的果子,清新的空氣,優美的環境。難怪,有原生態果子資源做后盾,就有原生態的優質產品。   突然,一群美女提著果籃,采摘檸檬,歌聲悠揚,旋律優美。   一群攝影家,架起長槍短炮。咔嚓咔嚓咔嚓,優美的姿勢,柳條的身軀,定格在相機里。   該回去了,公司領導打來電話。外國朋友到公司參觀來了,我要給他們當翻譯,介紹我們公司的優質產品。啊,你不簡單,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拉著我的手奔跑。我仿佛是一個陌生人,她是領航者。我說,我們算什么?   朋友呀,你想什么,你是不是想多了?   喔,是我想多了,我以為我們成了戀人了喲?   你做夢吧,我有男朋友了,個高,身材魁梧,知識淵博,是我們公司檸檬品牌的研究人員。   我是開玩笑的。美女肯定愛英雄,天經地義。   檸檬美女,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就叫我檸檬美女吧。我的皮膚白嫩,光滑,就是使用了檸檬面膜的效果。   對了,我想給我的那位買一套檸檬面膜,能否是出廠價?   當然,你給我們做了宣傳,貢獻大呢,當然優惠喲,量大更有優惠。   我邁出工業園,走向夜色正濃的涼風埡美林谷。   敲門,媳婦開門。我忘了帶鑰匙,沒有應聲。打電話,喂,媳婦開門。   這么晚才回家。你到哪里瀟灑去了?   看看這是啥子?檸檬面膜,給我的?   當然,出廠價,我遇到一個檸檬美女,她特地優惠的。   騙人,我在涼風埡這么久了,不知道有檸檬美女。   那是你孤陋寡聞,不關心新聞。   你真的是送給我的,這套檸檬面膜?   當然,你打開看看,國際標準,水潤美白,嫩膚,養顏。   你就是我的檸檬美女!哈哈!   看你高興的樣子,真的我是檸檬美女?   當然,給你照一張美圖,發到朋友圈。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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